第(3/3)页 正说着,二丫提着个小瓦罐过来了,罐子里飘出淡淡的醋香。“俺娘让俺送点醋来,说赵叔修水渠出汗多,吃点酸的解乏。”她把瓦罐放在石头上,看见胖小子怀里的鸟窝,眼睛一亮,“这竹筐真合适!要不要我再绣点布条挂在边上?” “要!”胖小子赶紧点头,“绣点合心花,喜鹊肯定爱来。” 赵井匠看着俩娃凑在一起摆弄鸟窝,突然喊:“快看!那边是不是货郎的车?” 远处的土路上,果然有个小小的黑影在动,还隐约传来“叮铃哐啷”的声音。胖小子和二丫对视一眼,撒腿就往村口跑,鸟窝和醋罐都忘了拿,只留下赵井匠在后面喊:“慢点跑!别摔着!” 跑到村口才发现,不是货郎,是邻村的张铁匠,推着辆独轮车,上面装着新打的镰刀。“你们这是咋了?火烧屁股似的。”张铁匠笑着问,“是不是盼着货郎呢?他托我带话,说四九城那边有点事,可能要晚两天来,让你们别急。” 胖小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,像只泄了气的皮球。二丫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,低声说:“晚两天就晚两天,正好俺把鸟窝的布条绣完。” 张铁匠把镰刀卸下来,指着其中一把说:“这是你爹订的,特意加宽了刃,割麦子省力。对了,他让我问你,上次说的那批紫苏,晒得咋样了?” “早晒好了!”胖小子立刻来了精神,“俺娘说,今年的紫苏比去年的香,能多酿两坛酒。” “那就好,”张铁匠扛起镰刀,“我先去你家送东西,回头再去李木匠那看看,他订的凿子做好了。” 胖小子和二丫往回走,脚步慢了许多。二丫突然说:“其实晚两天也挺好,俺可以把荷包再绣得精致点,到时候配琉璃珠更漂亮。” 胖小子点头,踢着路边的石子:“俺也可以多练会儿切黄瓜,到时候给货郎叔尝尝,说不定他能多换两颗珠子。” 俩人说着话,走到花架下,发现赵井匠已经把鸟窝挂在了最粗的横梁上,竹筐两边还系了两根红布条,风一吹,布条打着旋儿飞,像两只快活的小鸟。第九片花瓣已经完全展开了,比其他花瓣略小些,却更显娇嫩。 “赵叔真快。”二丫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,“你看,上面还有只小瓢虫呢。” 胖小子凑过去看,瓢虫慢悠悠地爬着,翅膀上的黑点像撒上去的墨珠。“它肯定是闻着花香来的,”他说,“等鸟窝住了喜鹊,瓢虫和喜鹊就能做邻居了。” 二丫突然想起什么,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:“给你。”里面是用红线串着的两颗酸枣核,被打磨得光滑圆润,“俺娘说,这个戴着能辟邪,比琉璃珠还灵。” 胖小子赶紧摘下发带,把酸枣核串戴上,红绳在脖子上晃悠,正好和拨浪鼓的穗子碰在一起。“好看不?”他问。 “好看。”二丫用力点头,阳光落在她脸上,脸颊的红晕比合心花还艳。 傍晚的炊烟在村子上空袅袅升起,混着各家饭菜的香味。胖小子家的院子里,他爹正蹲在灶台前翻烤紫苏,紫褐色的叶子在火上卷曲,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。“今年的紫苏成色好,”他爹用蒲扇扇着烟,“等货郎来了,先给他装一坛新酿的酒,让他带去四九城给张老板尝尝。” 胖小子蹲在旁边帮忙添柴,时不时往灶里扔块干松果,火苗“噼啪”响,映得他脸通红。“爹,货郎叔说要带琉璃珠来换,”他说,“能不能多换几串?二丫一串,王大婶一串,赵叔和李木匠也各一串。” 他爹笑了,用烟杆敲了敲他的头:“你倒大方。不过也不是不行,就看你这几天的表现了。去,把那筐刚摘的紫苏叶送一半给二丫家,她家的酱菜该腌了。” 胖小子拎着筐往二丫家跑,路过戏台时,看见李木匠还在加班凿木雕,戏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连台口的对联都刻上了——“石沟土沃生金玉,九城艺精出玲珑”。 “李叔,还没歇呢?”胖小子喊了一声。 “快好了,”李木匠头也没抬,“你看这戏台柱子,我加了层祥云纹,比原来的好看不?” 胖小子凑过去,果然,柱子上的祥云刻得栩栩如生,像要从木头上飘下来似的。“好看!”他说,“等刻完了,能摆在花架旁边不?让合心花也看看戏台。” “想得美,”李木匠笑,“这是要摆在村口新盖的祠堂里的,让来往的人都看看,咱石沟和四九城多合得来。” 二丫家的灯已经亮了,窗户纸上映着她娘和她一起腌菜的影子。胖小子把紫苏叶放在门口,刚要敲门,门就开了,二丫举着个刚绣好的香包站在门口,香包上绣着只展翅的喜鹊,嘴里还叼着根合心花枝。 “给你。”二丫把香包递过来,“里面装了薄荷和紫苏,闻着提神。” 胖小子赶紧把脖子上的酸枣核串拽出来:“你看,我戴着呢。” 二丫的娘从屋里探出头:“胖小子来啦?快进来坐,刚蒸好的南瓜饼,尝尝?” 屋里的桌上摆着个大坛子,里面泡着切好的黄瓜条,上面撒着盐和辣椒面,旁边还放着瓶四九城的酱油。“这酱油是上次货郎带来的,”二丫娘一边往坛子里倒酱油,一边说,“比咱自己酿的咸鲜,腌出来的黄瓜肯定好吃。等腌好了,也给货郎带一坛,让他分给四九城的人尝尝。” 胖小子拿起块南瓜饼,甜丝丝的,还带着点姜味。“婶子,二丫绣的香包真好看,”他说,“比货郎车上卖的那些还精致。” 二丫娘笑得眼睛眯成了缝:“这丫头随我,手巧。对了,你爹的紫苏酒酿得咋样了?要是不够酒曲,我这儿还有点四九城带来的新曲,发得可快了。” “够呢!俺爹说这次的酒曲是用石沟的老曲和四九城的新曲混着做的,劲儿大。”胖小子说,“等酿好了,先给婶子你送一坛。” 从二丫家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,星星开始在天上眨眼。胖小子手里攥着香包,一路闻着紫苏的香味往家走,路过花架时,忍不住又停下来看。合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,第十片花瓣的尖已经冒了出来,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悄悄探出头。 赵井匠提着马灯过来了,灯芯“滋滋”燃着,把花架的影子拉得老长。“来看看水渠通了没,”他说,“刚试了水,顺着渠流到花架底下了,水量正好,不涝不旱。” 马灯的光落在水面上,像撒了把碎银子,缓缓流向花架根部。胖小子蹲在渠边,看着水流里自己的倒影,突然说:“赵叔,你说货郎叔会不会带四九城的点心来?二丫说,那里的桂花糕甜而不腻。” 赵井匠被逗笑了:“你这脑子里除了琉璃珠就是吃的。不过说不定呢,货郎每次来都带些新鲜玩意儿。对了,明天跟我去山上采点野蜂蜜吧,给你酿的酒里加两勺,味道肯定更好。” “好啊!”胖小子立刻答应,“俺知道哪有野蜂巢,去年跟爹采过。” 马灯的光晕里,合心花的第十片花瓣又展开了一点。远处传来李木匠收工的咳嗽声,王大婶家的狗汪汪叫了两声,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,一切都那么安稳,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期待——就像那坛正在发酵的紫苏酒,慢慢酝酿着更醇厚的滋味,也像那串还没到的琉璃珠,在遥远的四九城,等着被串成最美的项链,跨越山水,来到石沟,来到花架下,来到两个孩子的笑眼里。 夜色渐浓,花架上的鸟窝在月光下静静待着,仿佛已经能听见未来喜鹊的鸣叫。水渠里的水还在缓缓流淌,带着石沟的土味和四九城的期盼,一点点浸润着合心花的根,也浸润着这个正在悄悄融合的小世界。而那第十片花瓣,还在不急不慢地舒展着,像是在说:别急,好东西,从来都值得等待。 第(3/3)页